一、从家庭小药箱到“隐形炸弹”
几乎每个家庭都有一只或抽屉或纸箱的“小药箱”。感冒退烧药、消炎抗生素、慢性病长期用药、儿童退烧滴剂、外用药膏……它们像忠诚的卫士,却常因“备而不用”逐渐沦为“隐形炸弹”。中国药学会调查显示,我国78.6%的家庭备有常用药,每年因此产生约1.5万吨过期药品。然而,73.4%的人选择直接把过期药扔进垃圾桶。看似不起眼的几板药片,一旦被雨水浸泡、被微生物分解,便可能释放出抗生素、激素、细胞毒类药物等活性分子,成为土壤、水体甚至空气的“慢性毒药”。
二、为什么过期药不能“一扔了之”
1. 危害人体健康
过期药品有效成分含量下降,杂质或降解产物增多。如四环素过期后60%会分解为脱水四环素,损伤肾小管,严重者可致酸中毒;青霉素类在潮湿环境中仍可诱发过敏反应;氯霉素眼药水过期使用可能引发角膜炎。
2. 污染环境与生态链
(1)土壤:药物分子与土壤胶体结合,抑制微生物活性,降低肥力,被作物吸收后通过“土壤—植物—人”链富集。
(2)水体:冲洗、雨淋或垃圾渗滤液携带药物进入河流、地下水。我国南方多条河流已检出磺胺、喹诺酮等抗生素残留,浓度虽低,却足以诱导细菌耐药。
(3)大气:露天焚烧产生二噁英、呋喃等持久性有机污染物,随风扩散。
3. 重新流入市场
“高价收药”小广告在城乡结合部屡见不鲜。不法分子将过期药换包装、改批号后销往偏远诊所,既扰乱市场,又让过期药“二次暴击”患者。
三、法规:过期药已被列为危险废物
2021年版《国家危险废物名录》明确将“销售及使用过程中产生的过期失效药品”归为HW03类危险废物。这意味着:
随意倾倒或混入生活垃圾属于违法行为;
分类收集后,运输、贮存、处置须按危废标准执行;
家庭源危废实行“豁免管理”——仅当分类投放时才享受豁免,以减少管理成本。
四、现状:回收“三缺”难题
1. 缺网点:除北京、上海、广州等少数城市设有社区或药店回收箱外,大部分地区“无处可送”。
2. 缺激励:无偿回收难以调动居民积极性;有偿回收又面临“如何定价、由谁买单”的尴尬。
3. 缺后端:全国具备药品质危废资质的企业不足百家,处置费高、预约周期长。
结果是,每年约9500万盒过期药最终躺进垃圾箱。
五、国外经验镜鉴
美国:药店、医院、警署常年设置“Drug Take-Back”箱体,由缉毒署(DEA)统一转运至危废中心高温焚烧;部分州立法要求药企对回收费用“生产者责任延伸”。
德国:药店必须无条件回收任何来源的药品,绿点公司负责运输;抗生素、细胞毒药物用1200℃以上高温回转窑处置。
日本:将过期药细分10类,居民“购买时预付2日元处置费”,凭回收袋可到便利店或邮局免费寄回。
六、我国正在探索的路径
1. “政府+连锁药店”共建
广药集团连续20年举办“家庭过期药品回收”公益活动,年回收量超200吨;上海、杭州将回收箱纳入“15分钟生活圈”建设。
2. 互联网+回收
阿里健康、京东健康上线“线上预约—快递上门—集中销毁”服务,快递费由平台补贴。
3. 医院端“处方精简”
北京协和医院、四川华西医院试点处方点评系统,减少大处方;药师门诊指导患者按需购药,从源头减量。
七、居民行动手册:六步安全处置
1. 定期清理:每3个月检查一次药箱,近效期用红笔标注。
2. 集中分类:口服固体、液体、外用、针剂分袋包装。
3. 毁形处理:
片剂/胶囊:剥出药丸,混入咖啡渣或猫砂,装密封袋;
口服液:倒入吸水纸巾或猫砂,拧紧袋口;
喷雾剂:户外空旷处排空,瓶体打孔后丢弃;
抗癌、激素类高风险药:尽量保持原包装,防止粉尘暴露。
4. 信息遮盖:用马克笔涂掉药名、患者姓名,避免信息泄露。
5. 投放渠道:
优先送至药店、社区回收箱;
无网点地区,可登录当地生态环境局官网查询“危险废物临时收集点”;
急用量大(如>5公斤)可联系有资质企业上门收取。
6. 保留凭证:拍照或扫描回收单据,方便追溯。
八、给未来的建议
1. 立法:尽快出台《家庭源危险废物管理条例》,明确生产者、销售者、消费者的责任边界。
2. 经济杠杆:设立“药品环境处置基金”,从销售额中提取0.5%用于回收体系。
3. 技术升级:推广“移动式高温蒸汽灭菌+微波裂解”一体化设备,降低运输成本。
4. 科普常态化:把过期药危害纳入中小学环境教育读本,让“不乱扔药”像“不乱扔电池”一样成为社会共识。
九、总结
药,本为救死扶伤;过期后,却可能化为“隐形杀手”。每一次随意丢弃,都是对地球的一次“微投毒”;每一次规范回收,则是对健康与生态的一次“微修复”。让我们从清理自家小药箱开始,给地球也给自己留一条安全的“药”线。
(王娇娇 安阳市殷都区许家沟乡卫生院 药房 主管药师)